【馬欣專欄】從《天黑請閉眼》的成功 看人性暗黑劇的必要性

我們昧於人性與寫實的戲劇走向從80年代就逐漸失去觀眾,但我們仍然鮮少有敢作碰觸人性灰色地帶的戲劇出現,直到這次植劇場的第三波《天黑請閉眼》,才讓觀眾眼前一亮。事實上韓國電視台從十年前開始就有計畫性培養拍懸疑劇的人才,如今收視與內容都創造雙贏,我們的戲劇是否從此也有走進現實,不再鴕鳥的新希望呢?

台灣電視劇從80年代初層風靡一時的《天眼》之後,幾乎都沒有碰觸人心暗黑地帶的戲劇,只有之前改編自法醫楊日松的《落日》,以及《鑑識英雄》,與探討醫療制度弊病的《麻醉風暴》,其實幾十年的戲劇量,這樣的數字真的十個手指數得出來。

失去人心細節 不可能有傳世佳作
總觀這幾十年來,我們台灣電視劇一直深受《包青天》《中國民間故事》影響。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惡人登場時務必要雌牙裂嘴地張牙舞爪,好人一定要驚惶度日或過度開朗天真,如小白兔般瞳孔放大,對一切都不可置信的受害者形象。這樣讓觀眾一眼就開出誰是好人與壞人的傳統連續劇,才會造就民間的「我們怎麼教小孩」的名句,以往戲劇一點暗黑成分,就可能被扣上違反教化視聽的大帽子,昧於現實竟成了教小孩的共識。

就如同《天眼》當初每集的經典台詞:「老天有眼,明察秋毫」一樣,是看來給大家安心的。快意恩仇、是非善惡一陣大塊切割處理,失去人心細節與灰色地帶,使得我們的戲劇大致上一直處於船過水無痕,不可能有什麼傳世佳作的原因。

戲劇之所以有價值,是它能探到人性的幽微不明處,碰觸了人會隨環境而動搖立場與善惡的深刻地帶。對於人性善惡大塊切處理的戲劇,通常是在古早時期在小鄉鎮貧困時,大家張燈結綵地等大節日時戲班子來了,台上一陣快意熱鬧中,看到壞人就喊打喊殺的結束,來安慰老百姓天高皇帝遠的小日子,卻無法深耕戲劇的價值,去除人性的戲劇,只是炒短線的商品。

炒短線與投機 台劇從80年代就已失去競爭力
因此從80年代,台灣觀眾風靡港劇的法庭戲與警匪劇、90年代台灣觀眾喜歡日劇有大量偵探小說的基底與人性描寫,一直到如今,韓劇全面性壓境,先以浪漫劇穩定市場,這兩年更以對人性與社會有深刻描寫的《未生》、《信號》、《Voice》來賺取到令人信服的口碑。

我們昧於人性的戲劇走向事實上從80年代就逐漸失去觀眾,但我們仍然鮮少敢作碰觸人性灰色地帶的戲劇出現,老實說台劇一直都沒有它在海外壓倒性的光輝盛世,在海外市場也沒建立自己的特色過,頂多在《薔薇之戀》《惡作劇之吻》搶了日本漫畫的甜頭。可以說那段時間產業較穩健成熟,但如果碰到人心細微描寫,或一點點社會寫實層面,如改編《愛情白皮書》,我們就會失敗。我們幾十年來只是形式化的參考國外劇的翻修而已,迷信於形式而無核心價值,長年的投機心態,無論唱片與戲劇都犯了沒有長遠眼光的打帶跑問題。

台劇應有野心拆開人性假面 反映時代氣氛
因此這次植劇場的第三波《天黑請閉眼》,讓觀眾眼前一亮,雖然大多是新進演員,但這原本視為冷門推理的題材,竟然開出收視紅盤,打破了台灣迷信的戲劇公式。觀眾是需要反映部分現實的故事的,在《天黑請閉眼》中,觀眾隨著這群登山社昔日好友同樣因土石坍落被困山區,在「密室心理」中共同推敲猜測誰才是真正一連串命案的凶手?每個看來善良熱心的年輕人,多數背後都藏有多年的祕密,看每個人的心魔隨著困局浮出水面,以及投射出社會大眾普遍以貌取人的不自覺偽善,的確在近年台劇中,開出了一條有希望的血路,證明沒有強大的卡司,但有好劇本的重要性。

或許從此劇開始,慢慢走出以往迷戀高富帥劇,卻又拍不出那質感,大量耗損演員與編劇的惡性循環,證明拍攝端與觀眾的距離曾有多遙遠與多麼脫節。其實台灣從《愛殺十七》、《他們在畢業前爆炸》著墨於青少年的受困處境,曾出現一線曙光,但投資端對於這類題材仍然非常保守,這次《天黑請閉眼》也是曾受好評的《愛殺十七》編劇陳世杰所發想,由陳玉勳和新秀柯貞年執導,在細節與片頭影片都帶出懸疑甚至詭譎的氣氛,終於在多年後收到了成果。

直批社會不公義的韓劇題材 收視上大為亮眼
其實韓國近來大受好評的推理劇是培養多年的成果,OCN電視台培養了一群看懸疑推理偵查的製作團隊和觀眾,每年推出一到兩齣,慢慢在愛情劇之外把懸疑探案的市場餅做大,《特殊案件專案組TEN》《看見鬼的刑警處容》,之後TvN才有今日《信號》加上OCN的《Voice》帶領出風潮的成績,也培養出李帝勳有別於愛情劇新男神的氣勢。最近描述檢察官受冤逆襲的《被告者》亦開出紅盤,人們對於探案、懸疑與人性暗黑的寫實劇益發渴求,甚至有跟愛情劇分庭抗禮的趨勢。

韓劇懸疑劇更不同的是訴諸於社會不公義與政府無能之處,相對更為猛烈大膽,無論是收視不錯《浪漫醫生金師傅》還是《未生》,甚至是剛剛提到的探案劇,直接控訴的都是韓國社會體制、階級不公與政府的失能,且拳拳到肉,如《Voice》牽涉到弱勢住宅與都更的黑白道介入、《未生》直接控訴這不是個努力就可以求生的時代(有助於世代的互相理解),韓國近年無論在電影與戲劇上批判政府失能與罔顧弱勢人命的題材都做到商業與內容雙贏。

或許我們也可以更大膽一點,尤其在社會案件中出現過勞司機死亡的真實事件,我們感受到的集體過勞現實為何不能忠實反射在戲劇上?無論韓國、日本都拍出制度殺人的現實,而我們社會的不公義除了用戲劇表達,其實其他方面都難以掀起擴散性的改革與振衰的意志。

人類有歷史以來,只有戲劇與音樂是老百姓的武器,為何我們要放棄這麼多年,只尋求粉飾太平呢?

(報導出處)